第13章

    文华馆右侧学堂

    小太监借着给太子刘宸上茶点的功夫凑到他耳边说了两句话,四皇子刘乘见状直接起身向外走去,他向来混不吝加游手好闲,侍讲学士一瞪眼,他立刻捂住肚子满脸痛苦,侍讲学士无法,只得装作看不见。

    四皇子一出来,他的小太监立刻凑上前。

    “殿下,皇后娘娘方才去演武场了。”

    四皇子摸摸下巴:“去,请母妃找皇后娘娘叙叙衷肠。”

    小太监一溜烟儿走远了,四皇子眼珠一转,哎哎哟哟去了茅厕,声音大到侍讲学士听的清清楚楚。

    侍讲学士皱了皱眉,到底拿这些皇子没办法,刚要念下一句文章就见二皇子刘亢猛地站起身,不等他问抛下冷冰冰两个字。

    “茅房。”

    大皇子刘肃低头掩饰笑意,太子刘宸皱了皱眉略有不屑。

    文华馆内躁动停歇,演武场却陷入僵持。

    徐皇后神色难看,太宁公主都准备服软了,这位新贵将军却拦住正欲动手的尚仪女官。

    “教不严师之惰,臣做太宁公主师父一日便有一日的责任,臣愿意替太宁公主受罚。”

    少年将军字字恭谨。

    徐皇后气极反笑:“哦?贺将军好大的口气!既然如此,那便先打了贺将军的板子再议论太宁公主的过错。”

    贺固维持着拱手行礼的姿势,说出口的话却不甚恭敬:“皇后娘娘是后宫之主,无权责罚外臣,臣之过自会去找陛下领罪。”

    此言一出,不说徐皇后就连尚仪女官以及周围伺候的宫人都惊了,纷纷抬头去看又慌忙跪下,怕被徐皇后迁怒。

    这是当场打徐皇后的脸!

    徐皇后掐紧手心:“放肆!去,将太宁公主送往静室,没有本宫的手令不得放出!”

    但,柔瑾立在原地未动,她改主意了。

    贺固余光注意着她,抿紧唇。

    二位尚仪女官守阴恻恻道:“太宁公主,您别让臣等动手请您进去,那样就不好看了。”

    “本宫想请问两位尚仪大人,本宫犯的是哪条宫规?请二位说与本宫听。”柔瑾转向徐皇后,神情恭敬有加:“皇后娘娘,并非是儿臣对您不尊敬,只是本朝以律法治国,皇后娘娘乃一国之母必定是天下人表率,尚仪大人若能说出律法条令让儿臣心服口服,儿臣认罚便是。”

    静室是尚仪女官处置犯错宫女太监的手段之一,静室门窗被棉帘遮挡毫无光亮,犯错的人进去之后门扉紧闭,伸手不见五指,但静室里头并不是空无一物,可能听到老鼠吱吱叫或是长蛇吐信子的丝丝声。

    前世这时候柔瑾因给徐皇后请安时规矩差被送到里面待了两个时辰,回到明珠阁后高烧一场,徐皇后因此失势。

    柔瑾险些重现前世之事,此事乃徐皇后坐山观虎斗的陷阱。

    徐皇后勃然大怒:“太宁,这贺将军是什么人物,犯得着为他承担得起顶撞本宫的后果!”

    尚仪女官愈加冷厉:“公主,皇后娘娘是您的嫡母,你就乖乖听话吧!”

    今日伺候的宫女秋实冬藏已被徐皇后带来的人拦住,眼见尚仪女官要抓住柔瑾直接扭送到静室了,柔瑾微微侧身,她练武穿了胡服方便行动,仅用两个招式便将尚仪女官踹倒在地。

    “反了!反了!你们好大的胆子!”徐皇后怒火攻心,她来时以为尚仪女官足够震慑柔瑾,只带了四个伺候的宫人,其余皆是文华馆宫人。

    “你们!过来,给我把这两个抓起来!”

    文华馆宫人怯怯的,徐皇后在后宫素有威严,他们本不敢违逆,可太宁公主更是陛下最宠爱的公主,若是在他们手里被徐皇后打了他们还有小命么?

    刘亢就在这时候进入演武场,后头还跟着吊儿郎当的四皇子刘乘。

    徐皇后眯了眯眼睛:“你们不在学堂来这儿做什么?”

    刘亢回的不阴不阳:“禀皇后娘娘,儿臣知道四妹妹犯错特来旁观,打算时时警醒自个儿。”

    四皇子刘乘乐呵呵拱手:“儿臣也是。”

    “陛下驾到——”

    惠帝身后跟着三公主,柔瑾行礼时望了一眼,三公主冲她笑,得意和幸灾乐祸兼而有之,柔瑾垂着头也轻轻笑了笑。

    贺固垂下眼眸,恰看到这抹笑,怔了怔。

    圣驾来临,文华馆诸人全数出来拜见,惠帝挥挥手屏退闲杂人等又听闻贤妃、淑妃、德妃求见,他皱着眉头让人进来。

    惠帝居于上座:“宝爱与贺卿先起来,朕要听听皇后到底为何事如此兴师动众。”

    三妃互相看了看神色不一,但徐皇后倒霉,她们便要高兴。

    徐皇后气若游丝:“臣妾听闻太宁公主与贺将军武学课上时有亲密,举止不端,还屡屡私自出宫,臣妾身为皇后自有肃清后宫之责,今日到演武场一看果真如此,这才动怒。”

    “你看到什么了?”惠帝喜怒莫测。

    徐皇后环视四周似有为难:“陛下,臣妾看到太宁公主碰了贺将军的肩膀,太宁公主桃李之年若是私相授受——”

    秋实护主心切:“陛下明鉴,殿下只是捏了只蝴蝶!”

    “大胆奴才!这哪有你说话的份儿!”徐皇后动了真怒,但凡太宁公主一来就连个奴才都不把她放在眼里。

    柔瑾伏地认错:“父皇、皇后娘娘息怒,此事皆因儿臣看到贺将军肩头停了一只蝴蝶所起,儿臣与贺将军清清白白,皇后娘娘其余所说儿臣皆一无所知。”

    惠帝哼了声:“他们二人出宫有朕的允准,至于皇后所说可有证据证人,朕倒要看一看这宫里谁敢造谣生事搅弄是非!”

    “这……”徐皇后犹疑了。

    楚淑妃乘胜追击:“依臣妾看女孩儿家的名声比什么都重要,皇后娘娘切不可听信谗言,污蔑公主,您不必袒护如此小人。”

    徐皇后看了看惠帝:“臣妾一片苦心日月可鉴。”

    “日月可鉴?”惠帝怒气冲冲:“你身为一宫之主竟然当众袒护此等小人,朕真是大开眼界!”

    梁明雨见状去扶柔瑾与贺固,但二人再次伏地。

    徐皇后见状冷笑:“即便不提何人告密,太宁与贺将军公然违逆本宫亦是离经叛道,难道不该惩治?”

    “父皇息怒,此事是儿臣有错在先,儿臣年少气盛不该不和皇后娘娘解释来龙去脉便顶撞皇后娘娘,请父皇与皇后娘娘责罚。”这个错,柔瑾认。

    贺固沉声:“臣请陛下治罪。”

    惠帝沉吟片刻。

    “你们诚心认错,朕心甚慰,这样,宝爱罚二十张大字,禁足三日,贺卿罚三十手板。”惠帝说完又看向徐皇后:“皇后觉得如何?”

    徐皇后胸膛不断起伏,瞪视着惠帝,惠帝不咸不淡移开目光,徐皇后拂袖离开。

    三妃有些遗憾,这么大的事如此轻轻揭过了?可惜这两个小的顶撞了皇后,若是他们被罚,徐皇后必定要忍受惠帝怒火,徐家势头再大还能和陛下叫板?不过这回徐皇后也够没脸的,三妃心思各异,见事已了,纷纷告退。

    闲杂人等走光了,惠帝无奈让二人起身,温言安慰两句摆驾回兴庆宫,一同走的还有贺固,柔瑾悄悄瞥了眼他的背影神色怔忪。

    回到明珠阁,柔瑾摆出禁足架势闭门谢客。

    傍晚惠帝令梁明雨送来两道菜,另有一些精巧玩意供她打发时间:“殿下,贺将军已挨过板子,是奴才亲手行刑,陛下赏了治伤药膏,这是陛下给您的药膏,切勿因为写字累着手。”

    “谢公公。”

    梁明雨走时大摇大摆,明珠阁虽然禁足,但还是皇帝放在心尖上的宝贝女儿。

    柔瑾久违梦到前世被罚入静室的情形,昏昏沉沉醒来看到了夜明珠光亮,她翻个身趴在枕上试图理出个头绪。

    徐皇后以及徐家绝不是好怒庸碌之辈,今日之事大概是想一箭双雕,既要报太子刘宸的二十张大字之仇,也要拿她作筏子设局引四妃等人上当。

    前世徐皇后因此被惠帝下令禁足三月,令四妃协理后宫,太子刘宸和徐皇后娘家镇国公府求情也无用,徐皇后一势看似消沉,原本四妃同仇敌忾防备徐皇后一派,但徐皇后失利让四妃中三位育有长成的皇子以为看到了希望,纷纷筹谋,同盟霎时成了散沙,三派势力明争暗斗不断折损而徐家推波助澜尽收渔翁之利,太子刘宸呼声渐高。

    后来惠帝发现其中阴谋,废了刘宸,但三位成年皇子已不复往日和谐。

    柔瑾原本觉得贺固是外臣,徐皇后出手惩戒也不敢太过,她同徐皇后等人回了后宫再行打算,无论她如何离经叛道,惠帝一定会保她无事,最后结果无非和现在一样各打五十大板,徐皇后的计谋难以实现,但贺固不愿置身事外,语出惊人,她只能留下。

    贺固应该也不想后宫局势改变,四妃和徐皇后积怨颇深但一直维持微妙平衡,破坏了这份平衡不利于他行事。

    柔瑾愿意配合他,这算从龙之功么?

    春樱守夜迷迷糊糊睁眼看她发呆:“殿下是忧心贺将军伤势?奴婢听梁公公的意思肯定没下大力气打,不会有事的。”

    柔瑾心说那是一定,梁明雨敢下狠手,惠帝会反过来揍得他分不清东西南北。

    “不是。”

    春樱笑眯眯,也不与她争辩。

    柔瑾莫名。

    *

    兴庆宫

    “药膏送去了?”

    梁明雨锤头答:“送去了,公主殿下笑眯眯谢恩呢。”

    惠帝嗯了声,梁明雨拿着另一盒药膏语气谄媚:“贺将军,奴才给您上药。”

    贺固伸开修长双掌只见老茧旧伤疤,连点红肿都没有,径自拿过药膏在掌心搓了搓,梁明雨又乐颠颠替他缠了一层棉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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