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柔瑾及笄一年有余,因二公主三公主尚未婚配,太后和惠帝都觉得女孩儿要多留两年的缘故,朝中虽有选驸马的风声但一直没有定论。

    惠帝待女儿和善,大公主驸马人选全权交由柳嫔决定,柳嫔选了一年多相中大理寺丞郭绰的幼子郭洺,惠帝召见大理寺丞之后给二人赐婚去年腊月风光大嫁,按排行轮到嫡出二公主,徐皇后早有筹谋,三公主和大公主一样还让柳嫔寻摸。

    “父皇就为你一个忧心啊。”

    本朝不禁止驸马入仕,但世家大族仍然忌讳被人说靠女人裙带往上爬,一般不愿让族中出色子弟尚主,同理,朝中年轻有为的大小官员也排斥尚主,剩下的合适人选便寥寥可数了。

    惠帝苦口婆心将这些道理掰开揉碎了说给柔瑾听,梁公公怕他口干,连忙满上一杯茶。

    柔瑾抿唇:“父皇,五妹同我差不多大呢。”

    惠帝瞪她后啼笑皆非:“她的婚事早就定下了,丽嫔去之前跟朕求了一道旨意,让老五嫁回她娘家侄子。”

    “喔,那就不着急嘛,儿臣还想多陪父皇几年,等二皇姐三皇姐都嫁了再考虑!”柔瑾笑靥如花,语调调皮。

    “你啊——”

    惠帝若有所思。

    柔瑾四下看看:“父皇,您请梁公公退开两步,儿臣有话要说。”

    “哦?”惠帝扬眉,若是旁人这么做可是不合规矩,他抬了抬手指,梁公公笑眯眯退到凉亭外的太阳地里。

    凉亭里只剩两人,柔瑾拉拉惠帝衣袖示意说悄悄话,惠帝也顺从地凑过来脑袋,保证说的话只有他们自己听到。

    柔瑾红着脸小声问:“父皇,是不是有人求娶儿臣啊?”

    惠帝微怔。

    她似是没看见,嘟着嘴巴抱怨:“不然您着急把儿臣嫁出去也太狠心了!”

    “父皇?”

    撒娇渐渐变成担忧惧怕。

    惠帝敛去神色随意道:“是有,不过朕都不同意,前日东阳郡王府上奏说他们府中世子到了年纪,不过朕听闻那位世子性情暴戾,喜好……不合规矩,不是良配。”

    柔瑾知道惠帝隐去的话是什么,东阳郡王世子喜好男色之事虽然隐蔽,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她知道东阳郡王世子喜好男风也是偶然,送嫁时宫女窥探到郡王府派来迎亲下人的背后议论世子喜男风爱娈/童,他们无心之言不会有假,前世东阳郡王也曾为世子求娶公主,柔瑾得到风声时惠帝已经拒了东阳郡王的请求,但东阳郡王府对外宣称世子心系太宁公主,今生非卿不娶。

    东阳郡王祖上跟随太丨祖打天下,军功赫赫,立国那年封赏世袭罔替郡王爵位,传承至今近百年,郡王换了好几茬却仍手握兵权,在其封地享尽荣华富贵,甚至有传言封地臣民只认动郡王不知夏朝当今皇帝,东阳郡王是惠帝心腹大患,前世刘亢设计禅位登基,事后又急切赐婚,未必没有犒赏东阳郡王府的意思。

    如今东阳郡王府的求娶也值得推敲。

    柔瑾端正跪下伏在惠帝膝头谢恩:“父皇一心为儿臣考量,宝爱是不是不懂事了?”

    惠帝轻叹:“起来吧,这么郑重其事的当心父皇真给你随便选一位驸马嫁出去。”

    “父皇!”

    惠帝看她眼带泪花也是心软,朝外喊:“梁明雨!”

    梁公公上前搀起柔瑾,一旁有宫女递上来手帕,惠帝拿过给柔瑾擦了擦眼泪,心里冷哼宝爱外祖家无权无势没有皇子兄弟,靠的只有他的恩宠,娶一位这样的公主回去对东阳郡王没有助力自然免去他的忌惮,又可以借此推断朝中对东阳郡王府的态度。

    柔瑾抢过手帕小心翼翼擦眼泪,免得弄花脸,末了气呼呼的跺脚:“父皇不要动不动就威胁儿臣,儿臣一个小女儿家名誉多重要啊,您要是胡乱编排我也是不依的!”

    惠帝大笑:“梁明雨,去,拿些好玩意儿来,朕的宝爱可不能受委屈。”

    御花园一行柔瑾收获颇丰。

    今日是十五,惠帝照例去了徐皇后的含章殿,坐下问了二公主刘珍的病情便沉默品茶,徐皇后示意二公主退下,亲手泡了一壶茶。

    “臣妾今日为珍儿清点嫁妆才觉得这孩子真长大了,又想起四公主和珍儿相差无几。”徐皇后含笑转了个话锋:“臣妾听闻东阳郡王府有意求娶宝爱——”

    惠帝重重放下茶杯,目光如利箭:“宝爱还小,皇后还是不要背后议论的好。”

    说完抬脚离开含章殿。

    “去哪儿了?”

    “柳嫔……”

    徐皇后眸光阴冷。

    隔日大朝会礼部大臣提及皇子公主的婚事,惠帝摔了一道奏章,怒斥东阳郡王府无赖,东阳郡王府世子只在幼年见过太宁公主一面便胡乱编排倾慕公主,有损太宁公主清誉,责令东阳郡王世子重学《礼记》。

    消息传到后宫时柔瑾刚完成功课。

    五公主颇为羡慕:“四姐,父皇这是为你出气呢,也不知道在父皇心里什么样的男子才能配得上你咯。”

    柔瑾作势害羞:“你再说就不要来我这里玩了!”

    五公主嘻嘻笑,拿上书本回自己宫里。

    关上门剩自己人。

    春樱狠狠啐了一口:“这劳什子世子可真不知羞耻,竟敢攀附殿下,换成个小门小户的女子怕是无人敢娶了!”

    柔瑾失笑,没说东阳郡王府的心思比这还要可怕,不过日后东阳郡王府不会纠缠她了,前世刘亢所说的一见倾心、念念不忘之词也就无从谈起。

    虽然这件事对柔瑾来说没太大影响,但至少改变了一些,柔瑾期望事情往好的方向发展。

    柔瑾坐到梳妆台打开锦盒摆弄父皇赏赐的一堆珍玩,冬藏归档入库时抱怨明珠阁的小库房就快放不下了,她做些什么回报父皇呢?衣物荷包有后宫娘娘们也有绣娘,饮食羹汤更不必说,柔瑾望着外头秋风扫落叶的萧条有了主意。

    不等柔瑾将一番心意呈现惠帝,边疆传来捷报,西北都护抵抗匈奴有功,惠帝下旨嘉奖的消息传遍朝廷内外。

    建朝近百年来,夏朝与匈奴时有交锋,太丨祖时期国力强盛至极,匈奴年年纳贡,太宗后期匈奴一反常态从西北进攻,西北两县一度被匈奴所占,虽然后来将两县夺回仍要不时遭受匈奴骚扰,先帝时期派去一位和亲公主维持了十来年和平,后来公主去世匈奴再度犯边,老匈奴王去后新王手好战中武,边疆时有战事,这回是西北都护手下的一队兵马出其不意直捣匈奴王庭打了匈奴一个措手不及之外还射瞎匈奴王一只眼睛,匈奴王庭因此步步后退,藏匿草原深处。

    西北大捷对朝廷来说堪称扬眉吐气,有御史上奏陛下有太丨祖之风,惠帝心情极好。

    柔瑾也得讨喜一些锦上添花,她寻了个时机到兴庆宫求见,梁公公好心提醒惠帝刚见过刑部尚书,给人大骂一顿,刑部尚书走时步履虚浮冷汗涔涔,陛下这会儿不大开颜。

    是么?

    柔瑾入内乖乖行礼:“儿臣宝爱给父皇请安。”

    “唔,平身。”

    话音透着股轻松随意,这哪里像不开颜?柔瑾觉得刑部尚书应该是心虚误会了。

    柔瑾提起裙一路小跑到离惠帝身边:“父皇,您忙着呐?要不儿臣待会儿再来?”

    惠帝抬眸,乐呵呵点头:“噢,那也行。”

    “儿臣走啦?”柔瑾作势要走还要回头,惠帝又哈哈大笑地拿指头点她,柔瑾双手叉腰,歪头打量他,桃花眼里都是好奇:“父皇兴致不错嘛,想必儿臣的吉祥话可以省啦?”

    惠帝奇道:“朕的宝爱可是位贞静乖巧的淑女,这是哪里学来的混小子做派?”

    柔瑾皱皱鼻子:“儿臣有意讨父皇开心,您还嘲笑我,即便我不是混小子也可以学花木兰上阵杀敌击退匈奴替父皇分忧呢!”

    这话说到了惠帝心坎上,因此看到柔瑾呈上一条剑穗讨巧依然龙心大悦。

    “我听人说你天天忙着作画,怎么就给父皇剑穗?”

    “作画是给父皇赏赐的回赠,唔,现在还不到时候呢。”柔瑾一心两用,乐颠颠找到惠帝喜欢的佩剑自顾自将剑穗挂上头,双手合十默念佛语祈求平安。

    惠帝心里慰帖,宝爱如水晶一般,冰雪聪明直率可爱,他颇为感慨道:“朕与芳仪的女儿合该是如此模样,朕怎能不宠?”

    柔瑾不解回头:“父皇说什么?”

    惠帝只笑:“朕说你不够稳重。”

    “哪有!”柔瑾娇声指责:“父皇还说呢,儿臣陪您聊这么久您手里怎么还拿着一本奏章,父皇忧心国事还要陪儿臣闲聊,您也不够稳重!”

    她一说,惠帝才意识到手里确实握着一本奏章,他欲放下,眸色一闪笑的轻松。

    “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奏章?朕看着高兴,总想多看两遍呢!”

    惠帝坐回圈椅重新展开奏章。

    梁公公端来一盏差,柔瑾抢过来给惠帝端过去,但就是绷着嘴巴不说话,惠帝头也不抬,柔瑾先投降,期期艾艾蹭到他旁边捏肩捶背。

    “父皇看的是西北捷报,对否?”

    惠帝哼了声,特意展开奏章,柔瑾一眼扫过,恰好看到二字人名,她瞅准惠帝喝茶的时机送上茶盏,惠帝将奏章递给她,扬扬下巴。

    柔瑾不是没看过奏章幼年不懂事还撕过两回,长大后从未涉及朝政,此时接过奏章心头一阵怪异,前世此时她也在兴庆宫插科打诨却和这份奏报擦肩而过。

    “……突袭营小兵贺固杀王庭兵四人,擒获副将一人,射瞎匈奴王,居功甚伟……”

    这一份请功奏章。

    西北都护不贪功,一字不落写出真正立功的人,柔瑾记得前世惠帝对西北都护大加封赏,贺固此人悄无声息。

    柔瑾再看惠帝,他眉眼温和,细看喜悦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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