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从右羽林卫营所到大理寺,柔瑾一改往日脾性,脸色微微带点苍白,不说不笑,桃花眼严肃周身皆是不怒自威的气势。

    大理寺丞郭绰之子是大驸马,郭绰算得上皇亲国戚,见太宁公主驾到匆匆行礼问安。

    “郭大人,前日带回来的几位刺客审的如何了?本宫与贺将军要入内旁听。”

    郭绰面有难色:“牢狱污秽之地怕冒犯殿下。”

    柔瑾不在意,郭绰无从阻止只能让二人入内,刺客打斗中受了伤抓回来又受刑,牢狱内阴冷潮湿再混杂血气只能用手帕掩住口鼻。

    可柔瑾到底头一次到这种地方来,加之心神不定胃中不适逐渐明显,她刚要轻抚心口,面前多了一个小瓷瓶,递来那只手修长骨节有力度,依旧是垂着眼眸谦卑寡言。

    柔瑾莞尔:“多谢贺家哥哥。”

    贺固将瓷瓶放到她掌心,没有丝毫别的接触。

    “请殿下含在口中。”

    柔瑾照做,清凉淡香的药丸迅速止住她的不适,她抬眸道谢,盈盈双眸泛着感激惊奇,翻来覆去打量那只小瓷瓶发现是大内所制,寻常闺中女子用不到,柔瑾宫中倒有一瓶,几乎想不起用,他这瓶应是父皇所赐。

    贺固收回目光,稍稍拧起的眉头渐渐松散。

    审问继续,刺客招供有真有假,柔瑾心情复杂,她想了一天觉得还是应该先查清刺杀一事,这是唯一一件浮在水面的异常,何况这事也有贺固的身影。

    “贺家哥哥觉得谁是幕后主使?”

    刺客坚守两日仍未完全招供,不难猜出主使给出的报酬丰厚,三位刺客等同于死士。

    贺固刚要回答就听到梁明雨宣召。

    “陛下驾到——”

    惠帝没责备二人如何在大理寺监牢,而是问贺固对这桩案子的看法,贺固拱手一揖:“未有证据,臣不敢妄下判断。”

    柔瑾抿了抿唇溢出些许笑意,想必刚才他没说出口的回答便是这句话。

    惠帝摇摇头,也不强求。

    既然审问无结果,大理寺众人举棋不定,他下令斩杀,推出去一个刺客后,另二人开始慌了,若是一起死倒也罢,可眼睁睁看着同伴在眼前死去便是另一种心情。

    此时惠帝发话:“谁同朕说实话,可免一死,朕金口玉言。”

    “是东阳郡王!”

    “东阳郡王为世子求娶太宁公主无果,又因世子被陛下申斥,恼羞成怒之下重金悬赏我等取太宁公主性命!”

    惠帝登时大怒:“放肆!”

    柔瑾顾不得震惊,怕惠帝气怒伤身劝他冷静,随后贺固根据二人招供带上右羽林卫一队人马疾行到皇城郊外一间茅屋中找到刺客收取的报酬,三人留有后手,留了一张与东阳郡王来往的书信。

    这下证据确凿,惠帝怒火上涨。

    “朕上次宽宥东阳郡王府,他们非但不领情反而嫉恨朕与公主!”惠帝越说越是咬牙切齿,显见动了真怒。

    柔瑾却觉得如果东阳郡王作死,借此让东阳郡王府彻底失事也是好的,至少他们不能再仗着手中兵权在皇子中间挑弄是非,没了东阳郡王府,二皇子刘亢又怎么造反?

    但是柔瑾旁观许久只见惠帝生气,却没有任何旨意,如此证据确凿正是收拾东阳郡王府的好时机,他为何犹豫?难道皇帝也要倚仗东阳郡王府的兵权,柔瑾看向贺固,他站在她三步远的地方,沉默着像是早知道会发生什么一般,或者漠不关心。

    可他是皇子是未来的太子怎么能对君父忧心之事无动于衷?

    柔瑾的猜测愈加真切。

    惠帝发完火才想起二人:“贺卿,替朕送送公主,朕还要处理政事。”

    他不容置疑地口吻也让柔瑾打消问刺杀一事如何处置,虽然要杀的是她,但这件事现在已经和她无关了。

    柔瑾乖乖出了兴庆宫,恰逢大理寺丞郭绰面圣。

    “郭大人,那两个刺客呢?”

    “殿下要见他们?”

    柔瑾只是想知道如何处置这二人,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

    二月天里郭绰抬起衣袖擦擦额头虚汗:“回殿下,那二人自知心虚吓的水米不打牙,刚去了,臣正要和陛下回禀此事。”

    柔瑾一愣,为他让开去路,她再看贺固,贺固移开眼睛只留给她一道清隽侧影,卡在嗓子里的话似乎不用再问。

    “贺家哥哥便送到这里吧,剩下的路本宫认得。”

    纤瘦秀颀的背影微微耷拉着,贺固一言不发站在原地,等人走远才想起没有恭送公主,他转身走向兴庆宫,郭绰回禀完毕与他擦肩而过时又擦擦额头虚汗。

    “宝爱回去了?”

    “是。”

    惠帝屏退左右,梁明雨站在原地未动被他瞪了一眼,接着梁明雨连滚带爬出去了,惠帝站起身伸个懒腰,望着窗外光亮出神,后轻声叹气。

    “子度,此事你怎么看?”

    贺固表字子度,他拱手欲答,惠帝露出一丝笑模样:“你我之间何必如此生疏,但说无妨。”

    “是。”贺固声音沉稳低缓言语诚恳:“陛下,刺杀公主纵然是东阳郡王府的过错,但如今形势,贸然与郡王府动手只会使陛下增添烦恼,臣认为此事还须徐徐图之,只是委屈了公主。”

    惠帝听后眯了眯眼睛冷戾轻哼:“朕忍这个忍那个,忍到何时是个头。”

    贺固垂头不语。

    “不过你说得对,此事确实不能急于一时,这回没有徐家影子也算他们机灵,皇后还急着和朕证明徐家的清白,只是……不知真假。”惠帝缓缓沉吟:“非是朕不孝,是先帝留给朕的担子太沉了。”

    先帝在位二十六年有余,生性平庸且沉迷声乐,开国功臣徐家把持朝政,先帝还乐见其成十分倚赖徐家,等先帝去后,惠帝再想摆脱徐家桎梏是难上加难,刘家祖先打下的江山就快姓了徐,惠帝为徐家支持忍辱负重,登基十余年仍然不能撼动徐家。

    贺固为惠帝泡了一盏茶,动作行云流水:“陛下稍安勿躁。”

    惠帝眸中浮现追忆怅惘神色,品了茶才问:“这些时日,你和宝爱相处得可好?”

    话问的突然。

    贺固恭谨道:“公主性情温和善解人意,陛下教导有方。”

    惠帝若有所思:“这倒是。”

    梁明雨再进来时惠帝已龙颜大悦,他送贺固出去想收起茶壶茶杯重新让人泡一壶来,哪知被惠帝按住,他只得给惠帝续上茶水,直至一壶茶见底。

    惠帝不知想到何事,忽然发笑,梁明雨吓一跳差点没拿稳茶壶跌倒在地,惠帝瞥过去踹他一脚。

    “你觉得贺卿如何?”

    梁明雨竖起大拇指:“贺将军少年英才,也不知什么样的父母能生出这样的孩子来,陛下独具慧——”

    他还未说完,惠帝打断:“他和宝爱,可般配?”

    “——般配!”梁明雨眼底闪过一抹精光接着捂上嘴巴嘟囔:“陛下,公主殿下的婚事自有您定夺,您觉得好那必然是好,奴才就给您锦上添花!”

    又逗的惠帝大笑。

    待梁明雨转过身,两手竖起大拇指比了比,差点咬到舌头。

    *

    次日,东阳郡王请罪奏折加急送到京城,据传郡王口称冤枉,只道刺客是受人指使故意诬陷,但朝中毫无动静由得东阳郡王喊冤,只有一位御史参东阳郡王府治下不严,世子风流成性。

    文华馆皇子公主却是知道惠帝这是不打算追究东阳郡王府的过错了,最后只会是轻轻放下。

    大皇子四皇子都为柔瑾抱不平,大皇子劝柔瑾不要在意,四皇子则和柔瑾商议哪年东阳郡王世子来京城他们直接揍他一顿狠的。

    四皇子计划充分:“最好带上那个谁,你师父!”

    柔瑾没好气:“人家是贺将军。”

    “只要能揍人,甭管是谁哥哥都有赏!”

    柔瑾不理会四皇子的畅想,到了武学课时辰四皇子不由分说也要跟去,柔瑾也不揭穿他是看上人家应对刺杀的真功夫,他们到的时候贺固已经到了。

    互相见礼过后,四皇子央求贺固和他过两招,他听说过贺固和二皇子那场架,因此提前声明只是切磋并不是真打。

    柔瑾掩面转身:“你不是我四哥,我不认得你!”

    四皇子耸耸肩毫不在意,跃跃欲试朝贺固招手准备过招,但是还没碰到贺固衣角人就倒在地上,柔瑾本就捂着眼睛不忍看,听到四哥惨叫后分开指缝就见人高马大的四皇子躺在地上唉哟唉哟的装重病。

    四皇子长大之后很少这么丢脸了,而且他躺在地上没人敢来扶,他只能看向罪魁祸首:“你拉我起来!”

    贺固不着痕迹蹙眉。

    柔瑾想起他爱洁的习惯,他们练武都只是用小竹棍指导,她正要让伺候四皇子的小太监上前,又看了看贺固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贺固当她的武学师父已经有些时日了,为什么柔瑾从前没梦到前世内容,这些时日里唯一不寻常便是相国寺山腰他……抱了她?

    柔瑾眼睛一亮,朝四皇子露出和善温柔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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